一、我們總想只要人生好的一邊

你有沒有發現，人很容易把人生分成兩邊。

一邊是好的，一邊是壞的。

一邊是順利，一邊是不順利。

一邊是興旺，一邊是衰退。

一邊是笑，一邊是哭。

我們當然都想要好的那一邊。我們希望人生一直往上走，希望每一個決定都正確，希望每一次努力都有回報，希望自己一直處在那個所謂對的時候，好的時候，順的時候。

但是問題是，人生真的是這樣運作的嗎？

二、傳道書真正重複的詞，是“有時”

傳道書第三章有一段非常有名的話：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

生有時，死有時。

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

哭有時，笑有時。

哀慟有時，跳舞有時。

尋找有時，失落有時。

爭戰有時，和好有時。

如果我們稍微留意一下，就會發現這裡出現了一對又一對的關係。

生對死。

栽種對拔出。

哭對笑。

哀慟對跳舞。

尋找對失落。

爭戰對和好。

這幾乎就是一堆反義詞。

所以我們很容易下意識地認為，傳道書是在告訴我們：人生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有對的一面，也有錯的一面；有我們喜歡的一面，也有我們不喜歡的一面。

但如果只這樣看，我覺得我們可能就錯過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因為在這段經文裡面，真正不斷重複的詞，不是生，不是死，不是哭，不是笑，而是兩個字：

有時。

這個詞太普通了，普通到我們很容易忽略它。

我們會覺得，生有時，就是生的時候；死有時，就是死的時候。哭有時，就是哭的時候；笑有時，就是笑的時候。

這當然沒有錯。

但是這裡有一個更重要的視角：

前一個有時，加上後一個有時，才等於完整的有時。

生的有時，加上死的有時，才是你完整的一生。

栽種的有時，加上拔出所栽種的有時，才是一個完整的栽種與收穫。

哭的有時，加上笑的有時，才是一個完整的情緒表達。

拆毀的有時，加上建造的有時，才可能誕生一個新的東西。

所以，這些看起來好像彼此對立的東西，其實並不只是對立。

它們合在一起，才構成了一個整體。

三、人生不是“要麼這樣”，而是“既有這樣”

我們很習慣用二元對立的方式去看世界。

不是成功，就是失敗。

不是祝福，就是咒詛。

不是興旺，就是衰敗。

不是神與我同在，就是神好像離開了我。

但傳道書的視角不是這麼簡單。

傳道書不是在說，你只能接受一邊，然後拒絕另一邊。

傳道書是在說，你活在時間裡面，你就一定會經歷這一邊，也會經歷那一邊。

從這個角度來說，人生不是“要麼這樣，要麼那樣”。

人生很多時候是“既有這樣，也有那樣”。

既有白天，也有黑夜。

既有繁榮，也有衰退。

既有哭的時候，也有笑的時候。

既有看起來一切都很順的時候，也有你覺得什麼都不對勁的時候。

四、芒格說：把他們看成同一個東西

這讓我想到查理·芒格在 2022 年股東會上說過的一段話。

他說，有白天，也有黑夜，你有什麼受不了的嗎？沒有。有時是黑夜，有時是白天，有時是繁榮，有時是衰退。他說，應該把他們看成同一個東西。

這句話很有意思。

把他們看成同一個東西。

這其實很接近傳道書的智慧。

因為很多時候，我們的問題不是經歷了壞時候。

我們的問題是，我們把壞時候看成了一個完全不應該出現的東西。

我們把它看成是人生的意外，看成是信仰的失敗，看成是神沒有保守，看成是自己不夠好，看成是某種徹底錯誤的信號。

於是，壞時候一來，我們就慌了。

我們一哭，就覺得自己再也笑不出來了。

我們一失敗，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完了。

我們一遇到低谷，就覺得上帝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們一進入黑夜，就忘了黑夜本來也是一天的一部分。

但是傳道書提醒我們，哭有時，笑有時。

這不是說哭是好的，也不是說痛苦不重要。

而是說，哭不是你人生之外的東西。

哭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衰退也是過程的一部分。

失落也是尋找的一部分。

拆毀有時，建造有時。很多時候，如果沒有拆毀，就不會有新的建造。

五、基督徒不能只有單薄的成功神學

所以，當我們把這一組組關係看成一個整體的時候，心態會不一樣。

你笑的時候，你知道你總會有哭的時候，所以你不至於過分得意忘形。

你哭的時候，你知道你也總會有笑的時候，所以你不至於把眼前的痛苦當成最終結局。

沒有誰的人生能夠一路開掛到底。

也沒有誰的人生會倒一輩子黴運。

再保值的資產，在長期上漲的過程中，也會有各種回調和下跌。

同樣，一個人的人生，哪怕總體往前走，也一定會經歷一些難的時候，哭的時候，艱難的時候，難過的時候。

這並不奇怪。

這不是人生出錯了。

這就是人生本身。

所以基督徒看待人生，不能只是用一種很單薄的成功神學。

好像信上帝之後，就只能興旺，不能衰退。

只能笑，不能哭。

只能得著，不能失落。

只能建造，不能拆毀。

這種理解太單薄了。

傳道書反而給了我們一個更真實的世界。

這個世界裡，有生，也有死。

有栽種，也有拔出。

有哭，也有笑。

有尋找，也有失落。

有爭戰，也有和好。

這些東西不是彼此孤立的碎片，而是共同組成了一個完整的人生。

如果你只想要其中一半，你其實也就無法理解另外一半。

你只想要笑，卻不願意面對哭，你就會在痛苦來的時候完全崩潰。

你只想要興旺，卻不願意面對衰退，你就會在低谷來的時候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你只想要建造，卻不願意面對拆毀，你就會把所有必要的改變都看成災難。

所以，更成熟的信仰，不是讓你否認痛苦。

更成熟的信仰，是讓你知道痛苦不是最後的全部。

更成熟的智慧，不是讓你永遠處在好時候。

更成熟的智慧，是讓你在好時候和壞時候裡面，都還能活下去，都還能做正確的事情。

這才是關鍵。

六、在這個“有時”裡，做正確的事

不是說我一定要永遠順利。

而是說，無論現在是順境還是逆境，我都要在這個“有時”裡面，做我該做的事情。

該栽種的時候，就栽種。

該拔出的時候，就拔出。

該哭的時候，就哭。

該笑的時候，也不要拒絕笑。

該拆毀的時候，不要死守舊東西。

該建造的時候，也不要一直停留在廢墟里。

你要在時間裡面，辨認當下是什麼時候。

然後在這個時候裡面，做正確的事情。

所以傳道書不是讓人消極。

它不是說，反正凡事都有定期，所以你什麼都不用做。

恰恰相反。

正因為凡事都有定期，所以你更要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你不能在該栽種的時候，一直懷念過去。

你也不能在該拔出的時候，還死死抓住不放。

你不能在該哀慟的時候，假裝自己很屬靈，什麼都沒事。

你也不能在該跳舞的時候，還把自己困在過去的悲傷裡面。

人生的智慧，不只是分辨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就是分辨現在是什麼時候。

把好時候和壞時候，看成同一個東西，不是說它們沒有區別。

而是說，它們都在同一個人生裡面。

它們都在同一個上帝所掌管的時間裡面。

它們都不是最終的全部。

所以，當好時候來的時候，不要以為這就是永遠。

當壞時候來的時候，也不要以為這就是結局。

白天會過去，黑夜也會過去。

繁榮會過去，衰退也會過去。

笑會過去，哭也會過去。

你真正要學習的，是在這一切變化裡面，不被某一個時刻徹底吞沒。

請始終記住：

這是一個整體。

這是同一個東西。

好運與黴運，相持平，我們都是一個平凡的人生。

而信仰給我們的，不是逃離這種平凡人生的幻覺。

信仰給我們的，是在這種平凡人生裡面，仍然可以安然無恙地活下去。